第40章 凡人何凄惨，圣人亦无奈

 白衣男子将小女孩放到地上，道：“大嫂，快快起来！”伸手牵起那妇女，将小女孩的手放到其手心。

    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在一起，母亲泣不成声，心中仍然惊骇，如噩梦初醒，浑身大汗，就这么一会，三人却从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。

    夫妇俩半晌才想着感谢，却见那男子立在悬崖边上，如履平地，毫不在乎，惊讶之余，不住磕头谢道：“多谢神仙，多谢神仙救得小女性命……”

    男子转过身来，吃了一惊，连忙将两人扶起，笑道：“大哥大嫂言重了，我不是什么神仙！这山高险峻，以后不要带着小孩上山，很危险！”

    夫妇俩看着男子笑容，只觉春风拂面，冰雪初融，说不出的舒服，心中恐惧也丢到了九霄云外，一叠声地称是。

    白衣男子笑了笑，身形一晃，消失在三人眼前。

    这男子正是白天无疑！

    无意中巧遇药农一家，救了小女孩，却勾起了白天对小赋的思念，想着小赋那天真、可爱的小脸，纯洁善良的心灵，不禁嘴角露出笑意，也感慨于世间的勾心斗角、阴谋诡计。

    也不知小赋现如今怎么样了？长成什么样个俊小子？定是潇洒飘逸得很吧！说不定也有了一身傲世的修为！

    转念一想，他终日陪伴在了尘神僧身边，日夜得到佛法的洗涤、净化，定是六大皆空，摒弃杂尘俗念，又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瀛洲山上，要修为有什么用？断不会像自己一样，背负一身仇恨，终日奔波于红尘迷雾之中，寻仇雪恨，劳碌不休！

    想到自己修行多年，一朝尽付流水，再在天意造化下，成为万世之尊，却不愿以此面示人，依旧只能为报灭门、杀父之仇而自居！

    为此，自己日夜遭受煎熬、受这么多磨难，害死了师父、师兄，害得师妹堕入邪魂坛，害的小赋家破人亡，而这些万恶之首，竟就是自己。每次想来，几痛不欲生、悲伤欲绝，宛如惊涛骇浪中一根朽木，随波沉浮，却朽而不亡。

    他们不为己亡，却因己死！

    白天“呵”地一声苦笑，蓦然想起了尘神僧几月前对自己所说：“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，心不动，人不妄动，不动则不伤，如心动则人妄动，伤其身痛其骨，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。”

    而如今自己又何止是心动，简直是整颗心犹如狂风暴雨，在天地间恣肆，那带来的伤痛岂止伤身痛骨。

    当时自己狂妄自大，却反驳了了尘一口：“世有无望之福，又有无望之祸，亦有无望之人，多无望之情，不乏无望之事！福、人、情、事不足为虑！唯祸者，自古无望之祸有玉石俱焚者，你们释氏谓之劫数，然固自有幸不幸者。”

    那会自己见识浅薄，记忆未曾完全恢复，如今想来，自己当时的见解可谓是贻笑大方，而当时了尘神僧却也只是微微一笑，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前番与烈帝彻夜长谈时，幡然悔悟，以往记忆尽数记起，那无望之祸完全不值一惧，反而余下四物，又以情、人二者为大，自己穷尽一生，历尽沧桑苦难、百样挫折，只怕也做不到无悲无欢、无怒无喜，更会被这四物越束越紧。

    了尘离开自己时曾留下了一句话：“黄帝虽是逆天之命，但也因此犯了天忌，乃是大凶大难之乾卦魂命，周围相识之人必将受其所害！”

    难道自己真的会落得众叛亲离、克师克友克亲的凄惨下场吗？

    烈帝也曾言自己不可再迷恋于儿女情长，上古时候的太平盛世也不再，如今八荒百姓饱受疾苦，自己不可再困扰于恩仇大恨，而须以天下苍生为己任。

    耳边迷雾呼呼旋转、后退，这个深涧似乎真是深不见底，坠落这么许久，也不见底，只是雾气越来越浓，寒意越来越盛，自己的心潮波澜起伏、剧烈动荡。